第18章 逼我抄诗是吧
对于贾母如此惦记着在诗才这方面踩自己捧宝玉一事,裴济安在心中暗叹了一声。
本来觉得这个老人自有些可怜之处,而且还怀着些怜贫惜弱之心,不想和她过于太为难的。
但自己前脚才配合她哄了孙女,她后脚就算计自己,还这么蹬鼻子上脸,在王熙凤劝阻之后依然不依不饶,裴济安还是觉得多少有点不能忍了。
好好好。
逼我抄诗是吧。
贾母却是满脸笑意,又道:“既然是求热闹,不若就作即景联句,也好衬这瑞雪融洽之色。”
裴济安闻言,轻轻挑了挑眉。
所谓即景联句,就是一群人抓阄为序,一人一句,凑成一首诗来,算是这时代文人常有的游戏取乐之法。
比起平常的诗会,这种形式即兴成分更多,因为反而要求更低,只要作的诗还算过得去,是那么一回事就行了。
但对于裴济安来说这就难了。
这种形式不但限韵限律,而且必须即兴接上,完全是考验平时的诗书功底,抄都没法抄。
贾母当然不知道裴济安会抄诗。
但她提出这么一个形式也不是乱提的。
而是明知裴济安读书少,想让他接不上出丑,被其他人取笑,顺便再衬托她的宝玉。
裴济安正打算拒绝这种形式,却听王熙凤突然开口道。
“老祖宗,今日姊妹们人少,林妹妹又是才到,怯生,作联诗只怕热闹不起来,不如就取纸笔来,让她们一人一首就是了,由老祖宗作评。”
贾母听了这话,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正要再说什么,却听王熙凤已经对旁边丫鬟道。
“快去预备纸笔来。”
那丫鬟看上去还只是个单纯孩子,哪懂得看贾母眼色,也不清楚那么多道道,直接就应声去了。
贾母见丫鬟已经出去,也没再说什么,反而运着那双眼珠子转了转,再次笑道。
“如此,也好。”
王熙凤松了口气。
她在这荣府里,处处都得依着顺着哄着贾母才能好好当家,所有人才服她。
但贾母同样也离不开王熙凤,但凡王熙凤消极做事,或是干脆撒手不管,整个府里要么乱成一团,要么很快被林之孝和赖大等人把账目和各项事务弄得乌七八糟,在原本就岌岌可危的荣国府上再凿出一道,甚至好几道放血口。
因此,贾母才没驳了她的面子,同意了她的提议。
当然,如此一来,也得罪了贾母。
王熙凤眉目转向裴济安,显出讨好的神色来,希望他承她的情,表现出谢的意思来。
不过她还没等到裴济安转过脸看她,丫鬟就已经快步进里屋,把纸笔备了过来,置在桌上。
王熙凤看着纸笔,突然一怔,心中暗道不好。
还是自己献殷勤的心太切了,忘记了这一件。
裴济安连书都没怎么读过,又怎么写字?
就算会写,又能有什么书法可言?到时候估计更是一番丢丑。
正好此时,裴济安转过脸来看她。
王熙凤顿时只觉喉咙一紧,一阵天旋地转,呼吸都不稳了。
心想裴济安等会出了丑,一定觉得自己和贾母一伙来戏弄他,自己献媚的努力不但白费,而且之后也越发困难了。
王熙凤这边心里泛着苦水,完全没注意到裴济安已经直接上前接过纸笔,连停都没停,直接奋笔疾书起来。
探春看裴济安这么快就抓笔写字,好奇之余,想上前瞧瞧看,却见那丫鬟已经递来纸笔,于是自己也上前去端坐书写起来。
迎春,惜春,林黛玉,李纨也都各得了一份纸笔,写了起来。
裴济安几乎连笔都不带停的,探春等人还在想第一句时,他就已经全写了出来。
他当然可以故作沉思,久久沉吟才写出来,那样就不像是以前写好而更像是即兴的。
但此时的他对于贾母已经失去了耐心,懒得再跟她磨叽,直接刷刷刷写完。
接着,快步坐回了椅子上,顺便还给贾母比了个友好的中指。
贾母见了裴济安的手势也是一愣。
她虽说不理解这手势的意思,但也看得出,这明显不是什么太好的意思。
而裴济安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挑衅和鄙视。
贾母平日里为全府上下所敬待,哪受过这样的羞辱?
顿时微微抬手,就想要发作。
但几乎是一瞬间,她又马上忍了下来。
她这才想起,裴济安根本不是贾府中这些对她唯命是从的小辈和奴才。
刚才给她面子不是怕她,而是看她老可怜她一下而已。
心中气的一阵火气上涌,但又不好展露出来,只好强忍着低头。
林黛玉坐在桌旁,用余光打量着贾母和裴济安这边。
她也不懂裴济安的手势是什么意思,但从头至尾,无论是裴济安配合贾母哄孙女,还是后来的贾母故意想让裴济安出丑,以及裴济安此时满脸的不屑,她都看在眼里。
只是不好展露出来,低头作沉思状,一副努力长考诗词的样子。
王熙凤坐在旁边,也都是看的一清二楚。
心中想笑,却又不敢。同时又还担心着裴济安只是瞎写一气,等会自己该如何圆场,又担心裴济安会不会误会她,心中百般忧思,左右回荡。
过了一会,贾母好不容易缓了过来,旁边的鸳鸯上前,替她擦汗。
贾母将鸳鸯的手扒开,让她耳朵凑过来,低语了几句。
鸳鸯闻言,走到长桌旁,转了一圈,尤其在裴济安的那张纸旁边立了好一会。
裴济安清清楚楚地看着她满脸的难以置信。
鸳鸯停顿了一会,快步走回贾母身边,在她旁边耳语。
虽然两人声音很小,但对于裴济安来说,和大声密谋没什么区别,当然听的一清二楚。
贾母说的是,让鸳鸯去看看众人写的诗,回来禀给她听,尤其是裴济安的,直接背给她听。
伴随着鸳鸯一句句背出裴济安写的诗,贾母的眼睛也越瞪越圆。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