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像外婆的橘子糖

等所有同学都拿着提纲心满意足地散开时,江寒声这才缓缓坐直身体。

目光无意间,轻轻扫向沈烬的桌面。

那里空荡荡的。

只有一本摊开却空白一片的数学书,和一副随意丢在一旁的黑色耳机。

沈烬又逃课了。

反正老师对于这样,也没说什么。

江寒声的指尖在自己的书页上轻轻顿了顿,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瞬,便缓缓收回了目光。

六姐说过,同学之间应当互相帮助。

更何况,他还是自己的同桌。

但他现在满心都是六姐的病情,连自己的情绪都快顾不过来,实在分不出精力去管这个家伙了。

“江……江寒声?”

微小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寒声侧过头,便撞进那双亮晶晶的、却又飞快躲闪的眼睛。

是苏萌萌。

她攥着衣角,指尖紧张地绞着自己的校服下摆。

“我能叫你……寒、寒声吗?”她的声音轻得像风,说完就又低下头了。

江寒声一愣,忍着不适,轻轻点了点头:“可以。”

“嗯,那太好了。”苏萌萌小声的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随即她又凑近了一点,目光落在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上,“但是……寒、寒声,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啊?”

???

“我看你眼底有点青,每天……每天放学都走得好急。”她顿了顿。

江寒声垂了垂眼,指尖摩挲着课本粗糙的封面,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家里有点事,不过——不影响学习。”

他不想多说,苏萌萌立刻就懂了。

她最懂这种“不想被窥探”的疏离感了。

毕竟她总是这样,远远看着他,连靠近都要反复掂量。

苏萌萌抿了抿唇,往后退了半步,却还是舍不得移开目光。

她犹豫了许久,攥着口袋里的糖盒,指节都泛了白,这才鼓起勇气往前递了一颗:“那请、请你吃颗糖吧。”

∑(´△`)?!

江寒声看着她递过来的牛奶糖,愣了一下。

自来到这个家时,他就再也没碰过糖了。

“我、我妈说吃糖能缓解疲劳的。”苏萌萌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的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朵尖却很红,“这个是牛奶味的,不腻……应该能让你心情好、好点。”

“苏同学。”

苏萌萌抬头看他。

“谢谢。”

江寒声接过糖,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指腹,温热的触感让苏萌萌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了一样。

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很甜。

也很腻。

不像外婆的橘子糖。

甜意慢慢在舌尖化开,稍稍驱散了心底的沉闷。

“很甜。”他抬眼看向她,漆黑的眸子里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苏萌萌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烧得更厉害了,“你、你好点就好。”

“快上、上课了,我先、先回去了。”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嗯,谢谢你,苏同学。”江寒声浅笑道。

那笑容很淡,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苏萌萌心里。

“没、没事。”苏萌萌小脸一红,逃也似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这时,李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抱着一叠考试安排表。

教室里瞬间停止了打闹,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下子消失殆尽。

“同学们,安静一下。”李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道,“下周一开始,我们就要进行开学考。”

“考试科目和时间都在这张表上,班长过来发一下。”

江寒声闻言起身走上讲台。

他接过考试安排表,一张张分发下去。

收回手时,他的目光下意识扫过身旁的空位。

随即又很快移开目光,翻开了数学课本。

但同学们却炸开了锅。

“不是吧!下周就考?”

“我还没准备好呢!”

“开学考要排年级榜的,完了完了!”

“江大神,救命啊!”

“最后几天突击复习还来得及吗?”

“江神救救孩子吧!”

江寒声放下笔,站起身,对着李老师微微颔首:“老师,我——”

“你是班长,有什么想说的就说,有什么想做的就做,只要是关于学习的,我没意见。”李老师打断他,语气里满是信任。

“谢谢老师。”

江寒声闻言清了清嗓子,温沉的声音压过了教室里的嘈杂,“大家安静一下,距离开学考还有三天时间,足够我们梳理知识点。”

李老师对此欣慰的点了点头。

江寒声继续说道,声音平稳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从今天下午开始,每天放学后,我会在教室里带大家复习一个小时。”

“有不会的题都可以问,争取这次考试,大家都能取得理想的成绩。”

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同学们纷纷眼睛一亮,点头应和。

“好!听江大神的!我肯定能逆袭!”

“太好了!有江神带头复习,那我就不怕了!”

“啧啧啧,就你,别拖后腿就行了。”

“哼╯^╰,有江神在,我肯定能行!”

“你懂什么?”

“正所谓,临时抱佛脚,一抱一个准。”

“歪理。”

“光鞋不怕脚烫,但我相信江神。”

“切,肤浅。”

“等等我,江神。”

……

苏萌萌坐在座位上,手指紧紧攥着笔,心里又激动又忐忑。

她偷偷抬眼看向江寒声,他正站在讲台边,低头整理复习资料,侧脸的线条干净又利落。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苏萌萌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她赶紧低下头,在课本上胡乱画着线条。

可江寒声其实是有私心的。

自开学典礼见到六姐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他只知道,六姐病情又严重了,又要呆在医院了。

可六姐不要他去。

可能是因为那件事吧!

他是这么想的。

现在也只是想找点事做,这样才不会去想六姐,不会去想医院里那些苍白的颜色,不会去想六姐虚弱的声音。

不会去想外婆。

但江寒声看着眼前一张张或紧张或期待的脸,心里微微泛起一丝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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