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白月光的替身?

“别怕,我在这。”

那句话,贴着她的耳廓,钻进她的脑子里。

沈离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才敢真正地,一丝丝地放松下来。

被子底下,那枚薄如蝉翼的手术刀片,早已陷进了柔软的床垫里,了无痕迹。

男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不再是带着侵略和杀意的滚烫,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温暖。

沈离没有动。

她继续扮演着那个从噩梦中惊醒,瑟瑟发抖的可怜虫。

傅厌深也没有动。

他就那样俯身抱着她,维持着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直到怀里的小东西,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愧疚,像是藤蔓,疯狂地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刚才,真的想杀了她。

就因为一个捕风捉影的怀疑。

可她呢?

她在噩梦里,被人追杀,喊着“恶魔”,却在潜意识里,把他和那个“恶魔”分得清清楚楚。

【傅先生……是保护神……】

这句话,一遍遍地在他脑海里回放。

保护神?

他配吗?

拿着枪指着她的“保护神”?

傅厌深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这个纤细的身体,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这一夜,他没有离开。

他就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直到天光大亮。

……

第二天,沈离“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守在床边,熬了一夜,下巴上冒出青色胡茬的男人。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动静,立刻睁开了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醒了?”

他的嗓音,因为一夜未眠,带着一种粗粝的质感。

沈离怯怯地点了点头,然后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这个动作,让傅厌深的心,又被狠狠刺了一下。

她还是怕他。

也是。

昨天晚上,他那样对她,她怎么可能不怕。

傅厌深松开她的手,站起身,刻意拉开了一些距离。

“饿不饿?我让厨房给你准备了粥。”

沈离摇了摇头,然后掀开被子,光着脚就要下床。

傅厌深立刻上前一步,将她按回床上,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做什么?地上凉。”

沈离没有看他,只是固执地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傅厌深这才反应过来,他沉默了片刻,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双柔软的拖鞋,蹲下身,亲自给她穿上。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带着几分笨拙的讨好。

沈离垂着头,看着这个在整个京市都能呼风唤雨的男人,此刻正半跪在自己面前,为自己穿鞋。

真是讽刺。

洗漱完,沈离被傅厌深半强迫地带到了楼下餐厅。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餐,中式的,西式的,琳琅满目。

管家和佣人们,都垂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先生今天的心情,很不好。

或者说,先生在面对这位沈小姐时,心情就没好过。

那种压抑的,想发作又拼命克制的烦躁感,几乎要凝成实质。

傅厌深亲自拉开椅子,将沈离按在座位上,然后将一碗温度刚好的小米粥,推到她面前。

“吃点东西。”

他的命令,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可沈离,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碗粥,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餐桌上的气氛,越来越凝滞。

傅厌深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耗尽。

“沈离,我让你吃饭!”

他的音量,陡然拔高。

沈离的肩膀,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一双干净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水汽。

她不说话,也不哭出声,就那么含着泪,倔强地看着他。

那副样子,仿佛在无声地控诉他的暴行。

傅厌生的火气,瞬间被这汪眼泪浇灭了。

他烦躁地耙了把头发,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不吃就不吃。”

他妥协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午餐,沈离依旧没有动一口。

晚餐,她甚至没有下楼。

她开始用一种最安静,也最决绝的方式,进行无声的抗议。

绝食。

管家战战兢兢地将情况汇报给傅厌深时,他正在傅氏集团顶层的会议室里,主持一场价值数百亿的跨国收购案视频会议。

“傅总,对方律师认为第7.3.1条款……”

“先生,沈小姐她……晚饭还是一口没吃。”

手机里,传来管家焦急的声音。

傅厌深的动作,停住了。

他握着钢笔的手,指节用力到凸起。

视频里,金发碧眼的合作方还在滔滔不绝。

“傅总?您在听吗?”

傅厌深猛地站起身,巨大的动静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吓了一跳。

“会议暂停。”

他丢下这句话,抓起西装外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留下满屋子面面相觑的高管和视频对面一脸错愕的合作方。

助理陈默赶紧追了上去。

“傅总!这个合同……”

“推掉。”

男人冷硬的两个字,砸得陈默头晕眼花。

推掉?

这可是公司准备了半年,价值几百亿的案子!

就因为……那个沈小姐没吃饭?

疯了。

先生一定是疯了!

黑色的劳斯莱斯,在公路上演绎着生死时速。

傅厌深回到别墅时,天已经全黑了。

他一脚踹开主卧的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清冷的月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

沈离就蜷缩在床上,小小的一团,仿佛没有了呼吸。

傅厌深的心,猛地揪紧。

他三两步冲到床边,打开了床头灯。

灯光下,女孩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沈离!”

他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在感觉到那微弱的呼吸时,才松了一口气。

随即,滔天的怒火,席卷而来。

“你是在用绝食威胁我?”

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沈离虚弱地睁开眼,看着他。

她的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

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此刻也黯淡无光,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尘的玻璃珠。

她就那么看着他,不挣扎,也不反抗。

那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

傅厌深的心,被这副样子的她,狠狠地撞了一下。

所有的怒火,瞬间偃旗息鼓。

他松开手,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为什么要这样?嗯?”

“就因为……昨天晚上的事?”

沈离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

昨天晚上的事,只是让她更清醒地认识到,这个男人有多危险。

而今天,她看到了新闻。

管家收拾房间时,遗落在沙发上的平板电脑,没有关。

屏幕上,娱乐头条的标题,刺眼无比。

【傅氏总裁白月光悄然回国,疑似好事将近!】

【独家揭秘:傅厌深豢养的“金丝雀”,竟是顶级白富美林初晚的劣质替代品!】

新闻配图,是一张林初晚在机场被拍到的照片。

长发飘飘,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得温婉动人。

那张脸,和沈离,确实有五六分的相像。

尤其是那双眼睛。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只是一个替身。

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被冠以“金丝雀”之名的,劣质替代品。

沈离的指尖,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很好。

这真是……太好了。

这场戏,缺一个最有力的爆点。

现在,它来了。

傅厌深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愈发烦躁。

他不知道那则新闻,只以为她还在为昨晚的事闹脾气。

“你想怎么样,才肯吃饭?”

他耐着性子,哄着她。

沈离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抬起手,在空中,比划着不成形的手语。

她的动作很慢,很吃力,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傅厌深蹙着眉,仔细地辨认着。

【我】

【想】

【去】

【你】

【的】

【公】

【司】

【看】

【看】

当最后一个手势比划完,沈离的手,无力地垂落。

傅厌深愣住了。

去他的公司?

傅氏集团,是他的绝对领域。

他有条铁律,闲杂人等,一概不得入内。

这么多年,从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踏进傅氏集团的大门。

她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要求?

傅厌深黑沉的眸子,危险地眯起。

他下意识地开始怀疑。

这又是她什么新的把戏?

可对上她那双黯淡的,仿佛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睛,所有的怀疑,都变成了尖锐的自责。

她只是想去他的公司看看。

一个正常妻子,对丈夫工作地方的好奇。

这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要求吗?

而他,却在怀疑她别有用心。

傅厌深,你真是无可救药。

她都被那些新闻伤成这样了,不过是想找一点可怜的安全感,确认一下自己在他生活里的位置。

而他,还在用最龌龊的心思揣度她。

“好。”

一个字,从他唇边溢出。

“我带你去。”

沈离的眼睛,似乎亮了一点点。

“但是,你必须先吃饭。”

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这一次,沈离没有再抗拒。

她虚弱地点了点头。

傅厌深立刻亲自下楼,端了一碗温热的粥上来,一口一口地喂她。

沈离顺从地吃着,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她的心里,却在冷静地计算着时间。

那个窃听器,她藏在傅厌深一支钢笔的笔帽里。

那支钢笔,他几乎每天都会带在身上。

窃听器是最新型号,需要近距离接触特定频段的信号源,才能被激活,并开始远程传输数据。

而那个信号源,就在傅氏集团大楼,总裁办公室的安保系统里。

她必须去。

只有激活了它,她才能知道,傅厌深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那些,关于她父母死亡的秘密。

第二天。

沈离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连衣裙。

傅厌深看着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真的很像。

和新闻上那个叫林初晚的女人。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沈离因为一天一夜没怎么进食,身体还很虚弱。

她走了两步,身体就晃了一下。

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打横抱了起来。

“我抱你。”

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沈离没有挣扎,顺从地把脸埋进他坚实的胸膛。

当傅厌深抱着一个女人,出现在傅氏集团金碧辉煌的大厅时。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员工,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老板。

那个传闻中不近女色,冷酷到毫无人性的傅氏总裁。

竟然抱着一个女人!

还是用那种珍之重之的姿态!

窃窃私语声,瞬间响起。

“天啊,那个女人是谁?”

“没见过啊……长得好漂亮,就是看起来病恹恹的。”

“你们没看新闻吗?据说就是养在别墅里的那位,一个哑巴!”

“就是那个替身?”

傅厌深充耳不闻,抱着怀里的女人,径直走向总裁专属电梯。

沈离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将所有人的指指点点,都隔绝在外。

她能清晰地听到,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

也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或探究,或鄙夷,或嫉妒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替身?

哑巴?

金丝雀?

很好。

你们越是这样认为,我的面具,就戴得越稳。

电梯门,缓缓打开。

傅厌深抱着她,走了进去。

金属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离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

她的心,在狂跳。

不是因为暧昧,而是因为紧张和期待。

她的目标,就在这栋大楼的最顶层。

那个属于傅厌深的,绝对王国的核心。

电梯里的数字,开始向上跳动。

10……15……30……

沈离的指尖,在男人看不见的地方,微微蜷曲。

快了。

就快到了。

电梯发出一声轻响,在顶层停下。

门,缓缓打开。

入眼的,是宽敞到奢侈的,装修风格极简冷硬的总裁办公室。

傅厌深抱着她,穿过巨大的办公区,将她轻轻地放在了休息室里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他替她脱掉鞋子,盖好被子,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开个会,很快回来。”

他俯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沈离闭上眼睛,一副乖巧顺从的模样。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关上,男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

她才猛地睁开眼。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柔弱和病态。

只剩下冰雪般的冷静和锐利。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京市的繁华。

而她的目标,不是这片风景。

她的手,在口袋里,摸到了一个微小的,类似U盘的东西。

这是信号激活器。

只要将它插入任何一个连接着傅氏内部网络的端口,三秒钟之内,就能激活那枚藏在钢笔里的窃听器。

沈离的视线,在巨大的办公室里逡巡。

电脑,打印机,内部电话……

到处都是端口。

但是,也到处都是监控。

她必须找到一个,既能接入网络,又绝对安全的死角。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傅厌深那张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上。

桌上,摆着一台外接的,造型奇特的音响。

那是傅厌深的一个小习惯,工作时喜欢听一些古典乐。

而这个音响,为了保证最好的音质,用的是有线网络连接。

最重要的是,它的位置,刚好在办公桌的内侧,是一个完美的视觉死角。

就是它了。

沈离深吸一口气,正要行动。

办公室的门,却毫无预兆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