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番外 少年时的悸动(一)
9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黏腻,梧桐叶在阳光下绿的发亮。
蝉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演奏一场盛大的交响曲。
周予安第一次见到夏知荞,是在初中开学的第一天。
那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开学典礼即将开始。
一个个正准备去礼堂参加。
周予安却像个局外人一样,独自叼着半块没吃完的冰棍。
他靠在校园里那棵粗壮的梧桐树旁,百无聊赖地看着新认识的几个男生在旁边闲谈。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路过一班的教室门时不经意间,他的目光被站在角落里的一个女生吸引住了。
那女生身材娇小。
穿着一身淡蓝色的校服,齐肩的头发柔顺地垂落在双肩上,正低着头,鬼鬼崇崇地看着手中的手机。
“学校不是不要带手机吗?如此顶风作岸,真是大胆!”
周予安好奇地凑上前去,想看看她在看什么。
这一看,却让他愣住了。
只见手机屏幕上,聊天框里的字清晰可见:“荞荞,你说,你们学校这个年级第一,会不会跟个书呆子一样啊!”
“书呆子?我吗?”周予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禁感觉有些好笑。
他又仔细看了看那个女生,发现她长得还挺清秀的。
尤其是那一双大眼睛,像一只迷路的小鹿一样,灵动而有神。
长得很乖。
可做的事却不乖!
然而,还没等他缓过神,集合铃突然响了起来。
只见同学们像一个个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迅速地站成了整齐的队列,然后鱼贯而入地往礼堂而去。
眨眼间,那个女生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周予安回过神,笑着看着掉在地上渐渐融化的冰棍。
然后快速的收拾完烂摊子。
后来再见面,已是新生领新书时。
学校的后院和前院被一排高大的梧桐树隔开。
中间只留下一条老师通行的窄道,平时很少有人来往。
周予安没太在意,继续陪着他们打球。
直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梧桐树下走出来,带着点犹豫的停顿。
他抬眼望去,只见女孩儿穿着崭新的蓝白校服,扎着干净的马尾,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润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的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新书,还夹着一个印着熊熊图案的笔记本。
她走的有些吃力,脚步放的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路过篮球场时,她下意识的往这里一瞥,正好撞上了周予安的视线。
女孩的眼睛很亮,像浸在雪里的晃眼的黑曜石一样。
可她撞见他的目光时,明显慌了一下,随后像只受惊的小鹿飞快的低下头,加快了脚步往前院的教学楼走。
阳光下,她的耳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那谁呀?”旁边有人撞了撞周予安的胳膊。
“怎么?予哥,喜欢她?看傻了都!”
周予安听到声音,立马收回了目光,含糊不清地说:“不知道。没……有,继续吧!”
尽管这么说,心里却像是那块儿融化了的冰棍,莫名记下了这个瞬间——她低头时露出的纤细脖颈,抱着书本时微微抿起的嘴唇,还有那股子小心翼翼的乖顺。
就像橱窗里摆着的陶瓷娃娃一样,干净易碎,让人不敢轻易触碰。
与自己的第一印象不太一样。
好像有点……在意她了。
再后来。
他才知道。
她叫夏知荞。
她在一班,前院最靠窗的那个位置。
而他在七班,后院最角落的教室里。
初中三年,他们像是被无形的线划分在了两个世界。
前院是普通班和实验班的地盘。
那里就连说话都带着点温吞的书卷气。
而后院是体育生和“问题学生”的聚集地。
课间里永远充斥着篮球砸地的声音,偶尔还有男生们勾肩搭背的起哄声。
周予安是后院的“传奇。”
他打架很凶,但学习很好,每次都稳拿年级第一。
篮球场上能一个人单挑对方全队。
而这么优秀一个少年,却叛逆,肆意,没规没矩。
老师提起他时,永远是又爱又恨的语气,“周予安这孩子啊,脑子是真好,就是太野了,还爱打架。”
而夏知荞是前院的“标杆。”
她永远坐的笔直,笔记记得整干干整整,作业本上永远是红笔勾勒的优秀,说话时声音也是细细软软的。
她是老师心巾那种典型的“乖乖女,”是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两个人看似极其相反。
可缘分这东西吧!
想躲也躲不掉。
周予安第一次在榜单上看到夏知荞”这个名字时,就忍不住笑了,“原来讨论我,是这个原因呀!”
再后来,夏知荞这个年级第二紧跟在他的后面,就像一个怎么也甩不掉小尾巴一样。
夏知荞学习很自觉,很努力,但他觉得她有些努力过头了。
不过——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想象着女孩拿着成绩单时,可能会轻轻皱起眉头,小声说:“又差了一点,还要继续努力”的样子,心里竟莫名有点痒。
学校的琴房藏在前院最深处。
紧挨着图书馆。
周予安原本是不会去这种地方的。
直到有一次,约好一起逃课。
为了抄近路,他才从琴房后面的巷子穿过去。
那时,正是午后自习课时间。
阳光透过琴房的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阵琴声顺着风飘了出来。
是《月光奏鸣典》。
那个很难的曲子!
听着很好,可旋律算不上特别熟练。
甚至有几个音符弹错了。
但琴音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周予安的耳膜。
他脚步一顿。
鬼使神差的停了下来。
琴房的窗帘没拉。
周予安刚凑过去,便看见女孩坐在钢琴前。
她背对着他,马尾辫随着身体的晃动轻轻摆动。
夏知荞白皙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
偶尔会停下来,对着琴谱皱一会儿眉,然后重新抬手,一遍遍地重复那个弹错的小节。
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连带着那略显笨拙的动作,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