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成婚
刘府暗室的青铜卦盘嗡鸣渐息，刘元白眼看双方剑拔弩张，枯槁的面容却在摇曳的鲸脂灯下泛起青苔般的笑意。他指尖抚过海图上被礁虎撕碎的鎏金拜帖虚影，纸屑化作的虎头焰火正映在刘木水裙摆的冰髓纹路里。
「倒是个会抬价的。」老人喉间滚出砂石相磨的闷笑，袖中滑出半截青玉烟杆敲了敲冰封敖家头骨的博古架，「木水，去把西厢的『听潮阁』收拾了，用那套嵌着虎头礁碎晶的茶具。」
刘木水垂眸抚平袖口离火暗纹，锁骨处的龙鳞纹随呼吸明灭：「爷爷要给他体面？」
「掀桌的赌徒不可怕，怕的是会掀桌却偏要坐庄的。」刘元白突然将烟嘴捅进卦盘里礁虎的虚影，搅碎的画面重组成青铜铃芯共振的星图，「那渔夫故意撕碎拜帖惊动敖家眼线，现在我们周围的老朋友都在猜刘家开价几何——」他猛然咳嗽着喷出靛蓝丹毒，「去，请牧海人尝尝窖藏百年的冰髓茶。」
刘木水赤足踏过暗室甬道时，裙摆冰裂纹里游出七条荧光海蛇。当她推开绘着《蛟龙闹海图》的檀木门扉，正见礁虎蹲在院中假山顶端，粗掌捏着条挣扎的银鳞鱼对着日头端详。
「敖家探子最爱在鱼鳔里塞传讯符。」刘木水腕间红绳铃芯轻晃，惊得礁虎手中银鱼突然炸成冰渣，「牧海人若喜欢，后厨还有三缸北海运来的刺鲀。」
礁虎反手将冰渣甩向廊柱，碎屑在朱漆上烙出焦痕：「刘家的鱼，老子怕吃了窜稀。」
「爷爷说窜稀该喝热茶。」刘木水广袖拂过石阶，青玉砖缝里突然涌出冰髓矿脉的幽蓝碎光，蜿蜒成指向西厢的星路，「听潮阁的云雾茶采自虎头礁绝壁，烹茶的却是渔樵渡三年前那场大潮卷来的雪水。」
礁虎瞳孔微缩——三年前正是他觉醒牧海神通的日子。他咧嘴露出森白虎牙，掌心青光凝成小蛟啃噬着星路边缘：「老蚌精倒是会挑时辰。」
「时辰挑得再好，」刘木水忽然旋身，裙摆离火纹燎焦他半片衣角，「也得看掌灯人舍不舍得添灯油。」她指尖勾着枚青铜铃芯晃了晃，芯内赫然裹着半片敖青鳞的传讯玉简。
刘木水低笑着碾碎裙摆沾着的银鱼冰渣，幽蓝星路骤然亮如蛟龙脊骨：「牧海人可知，方才你捏碎的鱼——」她故意停顿在听潮阁雕着《海嫁图》的门槛前，「是敖家训练来寻龙涎香母蛊的灵鲛鲤。」
礁虎跨入门内的赤足陡然凝滞，旋即狠狠踏碎地砖里游动的离火纹：「刘元白这老......」
「这老朽备的茶，可还入得口？」阁内传来刘元白沙哑的笑声。紫檀案上，冰髓矿脉雕成的茶宠正吞吐着虎头礁潮信幻象，而刘元白的玄色蛟纹大氅上，赫然沾着礁虎今晨捏碎的拜帖金粉。
礁虎犹豫了半晌，还是低眉拱手道：“前辈。”不管是任何天才，在谈判桌上看见高自己一个修为的大能，可以轻易碾杀自己的存在，总是会屈从本能。
听潮阁内，冰髓矿雕琢的《蛟龙闹海》屏风泛着幽蓝冷光。刘元白枯指摩挲着青玉茶宠，虎头礁形状的冰晶在茶汤热气中缓慢融化，将案几浸出暗红水痕。礁虎赤足踩着鎏金踏浪纹地砖，腰间青铜铃芯与檐角镇海铃共鸣出细微震颤。
刘元白将冰髓茶盏推过案几，茶汤映出渔樵渡灵脉星图：“牧海人可知东海有个规矩？蛟龙入赘须在鳞上刻主家纹。这盏'冰魄凝心茶'，能化敖家血脉为刘氏冰髓。“
礁虎屈指轻弹盏沿，霜雾凝成小蛟盘踞指尖：“前辈说笑了。三年前敖青鳞逼我饮化龙散，血脉早掺了七分咸腥。“礁虎突然翻掌将茶汤泼向屏风，蛟龙纹路遇水竟浮现敖家镇海咒“您看，这龙鳞只认渔樵渡的盐渍。“
刘木水裙摆离火纹骤亮，袖中滑出鎏金婚书：“爷爷的意思是，牧海人改姓刘可承'天'字辈。“指尖点向婚书某处，敖家探子沉尸影像在墨迹间翻涌“三具尸体换三个时辰，足够敖家祠堂将你除名。“
礁虎咧嘴露出虎牙，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逆鳞：“刘老看这处旧伤可眼熟？“逆鳞深处嵌着半枚青铜铃芯，正与阁内某处共鸣“海相生亲手钉的——他说'礁'字带石，压得住敖家的浪。“
刘元白枯掌猛然按碎茶宠，冰髓碎屑凝成锁链缠向礁虎脚踝：“姓礁的牧海人，能活过三更潮？“暗室博古架上的敖家头骨突然吐出腥红信子。
礁虎脚踏北斗罡步，青铜铃芯震碎离火阵眼：“晚辈昨夜观星，见贪狼入渔樵渡。“从鱼鳔袋掏出浸透龙涎香的婴孩襁褓布，“您猜海相生留的保命符，写的可是'礁氏守海人'？“
刘木水瞳孔冰晶砂痣骤裂，裙摆掀起离火风暴：“不识抬举！“
婚书化作火凤扑来，礁虎突然咬破舌尖，血珠在虚空画出潮信卦象：“丑时潮涨两丈三，够淹了刘家埋在虎头礁的离火阵。“阁外传来镇海铃暴鸣“您听，敖家巡海卫的鲸角号——可比我这个赘婿金贵。“
刘元白突然大笑震落梁上冰凌：“好个礁石命！“将冰髓矿契拍在案上“三成矿脉换你七年守秘，这'礁'字——“故意停顿，任茶汤在“礁“字纹路上蒸腾“倒是比刘姓更适合当挡箭牌。“
礁虎躬身接契时，暗将爆裂符贴在案底：“晚辈定让这姓氏，成为刘家最锋利的礁石。“转身时青铜铃芯突然炸响，镇海咒纹爬满婚书残页。
阁外潮声轰然撞碎离火结界，月光透过《蛟龙闹海》屏风裂缝，恰好将“礁“字投影在刘元白灰白鬓角。当第一缕咸涩海风卷走鎏金婚书残灰，这场赐姓博弈终以礁虎腰间青铜铃的清脆鸣响画下句点。
听潮阁内，刘木水跪坐在鎏金海图前，裙摆离火纹随着阁外潮声明灭，刘青衫玄色袍角无风自动，脖颈青筋如离岛暗流般起伏。
刘元白指节叩响冰髓矿脉图：“木水辰时便随牧海人启程，潮信退至虎头礁时正好拜堂。”冰茶腾起的雾霭中浮现渔樵渡歪脖柳，树皮新生的龙鳞纹正吞噬敖家探子残留的血迹。
刘青衫猛然捏碎掌中传讯玉简：“父亲！青竹兄长闭关前将木水托付于我——”
玉简碎屑凝成刘青竹冲击筑基的虚影，闭关洞府石壁赫然刻着「出关即斩敖狰」的血誓。
刘木水忽然扯开衣领露出锁骨龙鳞）：“三叔忘了？三年前堕星潭试炼，您用我作诱饵捕杀敖家牧海卫时——”离火纹自锁骨蔓延至耳后，灼出与刘青衫袖口相同的囚龙印。
刘元白枯掌突然插入海图：“青竹要的是敖狰的命，老夫给的是整个敖家！”海图某处突然渗出靛蓝毒血，凝成二十年前刘青竹道侣被敖狰剥皮炼器的场景。
刘青衫剑指扫落博古架上的敖家头骨：“您让木水穿这身缀着冰髓的嫁衣，与当年用嫂嫂元神点魂灯有何区别！”头骨坠地裂出半枚同心结，正是刘青竹闭关前系在女儿襁褓上的旧物。
刘木水突然咬破舌尖将血抹在牧海令：“母亲被抽魂时，父亲选择的也是家族大义。”血珠在令面凝成敖狰狰狞笑脸，与刘青衫袖中暗藏的敖家密信符纹完美契合。
刘元白震袖掀起茶案：“够了。去执行吧。”
第二天。渔樵渡的晨雾裹着龙涎香碎末漫过滩涂，青铜铃铛在歪脖柳下震落经年锈迹。礁虎赤足踩碎滩头浪沫，粗布短打外罩着件暗绣离火纹的鲛绡红袍，虎口缠着的牧海令红绳与新娘腕间青铜铃芯共鸣出细碎清音。刘木水月白裙裾扫过湿润青苔，发间冰髓碎晶缀成的潮信髻在雾霭里泛着幽蓝，锁骨处龙鳞纹随步伐明灭，恰与礁虎胸膛蛟龙刺青遥相呼应。
十二艘乌篷船首尾相衔，船篷悬挂的腌鱼早换成冰髓雕的并蒂莲。老人们佝偻着背往船帮泼雄黄酒，“哟，新郎官鞋底沾着刘家的金粉呢！“船尾补网的老余头故意将铅坠子甩得叮当响，“昨夜下海镇的喜宴，可备够咱渔樵渡的蛇胆酒？“
礁虎突然扯开红袍前襟，露出胸膛处新鲜抓痕：“余叔这话问的——“他虎目斜睨正在整理嫁妆箱的刘木水，“新娘子陪嫁的三百坛灵酿，不都沉在虎头礁底镇着离火阵？“
刘木水指尖抚过箱笼暗格，拽出半截敖家探子的鲛皮甲：“夫君说的是这些'佳酿'？“她腕间铃芯轻晃，甲胄缝隙突然钻出青面蟹，“昨夜闹洞房的敖家客人，此刻正在海底替我们温酒呢。“
围观的渔娘们哄笑起来，挎着鱼篓的翠姑突然惊呼：“木水娘子发髻里嵌的，莫不是虎头礁冰髓矿脉的星核？“
“眼力倒是毒。“刘木水拔下珊瑚簪轻点，簪头坠着的冰髓碎屑竟在空中凝成渔樵渡灵脉图，“三成矿脉作聘礼，换刘家七艘灵舟的泊位——这生意可还划算？“
礁虎突然将新娘拦腰抱起，踩着晾晒的渔网跃上祠堂屋檐：“划算！怎么不划算！“他震袖抖落暗藏的青铜铃铛，惊起檐角栖息的玄鸟，“刘家送来会下金蛋的银鲳鱼，渔樵渡自然要修个镶珍珠的珊瑚笼！“
“入赘宴的合卺酒，该用老渔头埋了二十年的蛇胆酿。“他枯掌拍开酒坛泥封，琥珀色酒液里浮着枚刻“礁“字的青铜钱，“刘家丫头，这杯酒你喝头盏。“
刘木水并指勾起酒钱，离火暗纹自指尖漫向青铜：“海长老这贺礼，倒是比爷爷的《淬灵录》手稿更烫手。“她突然仰颈饮尽烈酒，喉间龙鳞纹亮如星斗，“三日后回门宴，如果海长老能来下海镇添杯就好了——毕竟，刘家姑爷的姓氏还刻在渔樵渡地脉里。“礁虎一听，心中不是滋味，感觉尽管老渔头去驻守东海了，但自己还是明里暗里承他的情。果然是实力为尊啊。
围观人群爆出喝彩，补网少年阿鲲趁机撒出掺着冰髓粉的喜糖。糖块坠海瞬间，竟化作银鳞鱼群跃出水面，每条鱼尾都闪烁着“礁“字阵纹。
正午阳光刺破海雾时，七十二艘渔船在滩头摆出北斗阵。礁虎与刘木水并肩立于阵眼，两人腕间红绳突然迸发青光，渔樵渡地脉浮现的“礁“字阵纹竟与刘家冰髓矿脉完美嵌合。
“礼成——“
咸涩海风卷着喜糖的甜香漫过晒网架，少年们哄抢着冰髓粉凝成的银鱼。礁虎突然将新娘扛上肩头，在众人起哄声中跃向深海。刘木水裙摆离火纹灼穿三丈海浪，笑声混着龙吟般的潮声回荡：“夫君可要接稳了——下海镇陪嫁的，可不只是冰髓矿脉！“
东海敖家宗祠内青铜檐角龙铃骤响，七盏蛟鱼灯炸出青紫色焰光。三长老敖钦指尖碾碎传讯符，映出水镜中渔樵渡七十二艘渔船摆北斗阵的画面。四长老敖琰挥袖扫落案上嵌赤髓晶的镇纸，堕星潭水面突然浮起数十具嵌锁魂印的敖家探子尸骸。
“放肆！“二长老敖溟的捆仙索绞断青铜卦盘，卦辞“归潮“二字浸出血渍，“刘家竟敢用冰髓矿脉裹挟牧海人，当敖家蛟鳞是摆设？“
敖溟挥动绣离火焚蛟纹的袍袖：“当年就该把海相生丹田钉在祭龙坛！如今倒让杂鱼叼走龙涎香母蛊。“
敖钦摩挲测灵石粉末：“说这做甚，同为筑基巅峰，你现在敢说稳赢海相生？礁虎终究流着敖氏末支血，这入赘怕是刘家《淬灵录》作祟。青松何在？“
敖青松从堕星潭阴影走出：“渔樵渡灵脉既归嫡脉，何不任刘家当恶人？待三年之约...“
五长老敖焘突然捏碎冰封敖家尸骸：“愚蠢！那喜轿陪嫁的离火纹丹炉，分明暗指二十年前剿灭离火岛旧事！“
敖琰祭出蛟祖逆鳞虚影：“如果老祖宗同意的话，敖家子时前就把刘元白头颅摆进青铜棺椁。至于礁虎...“瞥向潭底先天不足的婴胎骸骨“既自甘堕落，便教他知晓——“
七长老敖霜冷笑着展开带血婚书：“何须见血？把刘木水筑基失败的《璇玑冰魄诀》残卷送还大雷音寺，让秃驴们查查淬灵录丹毒来源。“
敖钦闭眼道：“青松，拿我的拜帖，去趟西边。”
敖青松下跪抱拳离去，宗祠内又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