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归心似箭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拂过朱骁的面颊。
冰冷的甲胄似乎也沾染了些许湿意。
破浪号的船首犁开碧波，留下长长的白色尾迹。
身后的马尼拉港，已经变成海岸线上模糊的墨点。
那片刚刚用铁与血征服的土地，暂时交给了郑鸿逵与黄道周。
朱骁站在船头，眺望北方。
视线尽头是茫茫无际的深蓝。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
冰凉的触感，如同北方形势带来的寒意。
吴三桂。
多尔衮。
这两个名字像沉重的礁石，压在他的心口。
脑海中的【日月皇舆全图】并未沉寂。
代表满清的赤色，像毒蛇般蜿蜒，已经吞噬了山海关。
那片象征大明根基的土地上，蓝色的光点显得如此微弱，岌岌可危。
他离开京城时，何曾想过局势会糜烂至此。
南洋的胜利固然辉煌，但根基不稳，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甲板上，水手们各司其职，动作麻利。
缆绳绷紧，发出吱呀的声响。
数十艘战舰组成的庞大舰队，如同一座移动的海上堡垒，乘风破浪。
这是他一手打造的力量。
也是他敢于回师北上的底气。
“陛下。”
一名侍卫悄然走近，低声禀报。
“舰队已进入预定航线，风向稳定，预计十二日后可抵达广东沿海。”
朱骁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望着北方。
十二天。
每一刻都显得如此漫长。
他知道，此刻的京城，恐怕早已是人间地狱。
李自成的“大顺”又能支撑多久？
历史的轨迹因为他的到来已经发生了偏移，但某些惯性依然强大。
南洋，是跳板，更是粮仓。
吕宋的金银，马六甲的香料，都是支撑北伐的血液。
他不能退。
一步都不能。
大明的未来，不在煤山那颗歪脖子树上。
而在更广阔的海洋，更遥远的陆地。
他意念微动，【日月皇舆全图】再次清晰。
消耗微弱的国运，点亮前方海域。
航线清晰，风向稳定。
暂时没有威胁。
但他并未放松。
大海之上，变幻莫测。
更何况，他面对的敌人，远不止北方的满清与流寇。
那些在海图上闪烁着微弱光芒的西方势力，如同潜伏的鲨鱼，随时可能扑上来撕咬。
英国人，荷兰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
他们对东方财富的觊觎，从未停止。
此次回师，南洋兵力空虚，正是他们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郑鸿逵肩上的担子，很重。
海风送来远处炊事船飘来的饭菜香气。
是熟悉的炒辣椒混合着鱼干的味道。
朱骁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那是行伍中简单而直接的滋味。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自从穿越而来，紧迫感就像一条鞭子，时刻抽打着他。
他需要尽快抵达大陆。
需要尽快稳定局势。
需要尽快将大明这艘破船，拖出泥潭，重新扬帆。
时间一天天过去。
舰队在南中国海日夜兼程。
单调的航行并未磨灭将士们的士气。
陛下御驾亲征，收复吕宋，威震南洋的消息早已传遍舰队。
这位年轻的帝王，在他们眼中，已经褪去了昔日崇祯的懦弱与绝望，变得杀伐果断，英明神武。
他们相信，陛下一定能带领大明，重铸辉煌。
船舱内，朱骁并未休息。
他摊开一张简易的海图，上面用炭笔勾勒着广东沿海的地形。
旁边散落着一些关于北方战局的零星情报。
这些情报大多是离开吕宋前收集的，早已滞后。
他需要最新的消息。
他需要知道，吴三桂和多尔衮现在到了哪里。
李自成又在做什么。
京城，是否还在大顺军手中。
他尝试再次催动【日月皇舆全图】，想要窥探更清晰的北方局势。
但地图上，代表京畿之地的区域依旧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浓雾笼罩。
“国运不足吗？”
朱骁皱起眉头。
看来，远距离、高精度的探查，消耗的国运远超预期。
或者，是因为距离太远，超出了当前地图的有效探查范围？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他暂时失去了对北方战局的实时掌控。
这让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未知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必须尽快登陆。”
他收起海图，站起身，走到舷窗边。
海水的颜色，似乎比前几日更深了一些。
空气中的水汽也更重了。
天边隐隐有乌云聚集。
“传令各船，注意戒备，可能有风暴。”
朱骁沉声下令。
侍卫领命而去。
果然，不过半日，天空便阴沉下来。
狂风骤起，海浪汹涌。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甲板上。
庞大的舰队在风浪中摇曳，如同浮叶。
水手们在军官的指挥下，紧张而有序地降下部分船帆，加固缆绳，与狂暴的大自然搏斗。
朱骁站在指挥舱内，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舷窗，望着外面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海浪一次次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巨响。
船体剧烈地晃动，仿佛随时可能倾覆。
即便是经过现代知识改良的战船，在真正的天威面前，依旧显得渺小。
他握紧了拳头。
这种命运不受掌控的感觉，让他非常不适。
就像当初在煤山上，面对白绫和绝望。
不。
绝不能重蹈覆辙。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风暴虽然可怕，但也是机遇。
它可以打乱敌人的部署，也可以掩盖自己的行踪。
只要能撑过去。
风暴持续了一天一夜。
当第二天清晨，风浪渐息，阳光重新穿透云层洒向海面时，舰队虽然略显狼狈，但主力尚存，只有几艘小型辅兵船只在风暴中失散。
清点损失后，朱骁稍稍松了口气。
不幸中的万幸。
舰队继续向北。
越是靠近大陆，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泥土气息就越发明显。
终于，在第十一天的黄昏。
瞭望手的声音从高高的桅杆上传来，带着一丝激动。
“陛下！前方发现陆地轮廓！”
整个舰队都沸腾起来。
朱骁快步走到船头。
夕阳的余晖下，远处天际线，一道绵延的黑色剪影渐渐清晰。
那是大陆的海岸线。
“是广东海岸线！”
有熟悉航路的老兵喊道。
终于……回来了。
朱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离开时，他是仓皇出逃的末路帝王。
归来时，他已是手握重兵，威震南洋的海上霸主。
但这片土地，早已不是他离开时的模样。
迎接他的，会是什么？
是严阵以待的敌人？
还是满目疮痍的故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刚刚开始。
“传令！”
朱骁的声音斩钉截铁，传遍旗舰。
“舰队保持战斗队形，一级戒备！”
“派出哨船，探明前方海岸情况！”
“准备登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