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章 初次遭遇
欧若拉醒来了。
周围漆黑一片,只能看得见外面的月光。
少女照例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记忆,检查了一下周边的物体,无论是还记得自己为何会睡在此处,还是未曾变化的周边景象,全都证明了自己睡得时间并不长。
夜晚是赶路的好时机,欧若拉这样想到。
就这样,在夜里宁静的树林中,只有少女留下了经过的声音,她在被月光照耀着的树林中穿梭着,微弱的光线透过叶间的缝隙,零零散散撒在她那若隐若无的身躯、洁白的脸颊上,金色的长发在这之中变得暗淡,可那血红的眼瞳却又还是那么鲜艳。
但森林并非一直宁静着。
砰!砰!呼哼哼哼哼!
正在赶路的欧若拉听到远处好似有野猪的声音,她循着声音找了过去,只见一只漆黑的野猪正在拱着一块石头。
赶路的体力消耗让少女感到饥饿,她朝着野猪走了过去,一把扑到了野猪脊背上大口啃咬起来。尽管欧若拉没能像先前捕猎野鹿那样咬穿猪的皮肤,但受到了刺激的猪嘶吼着,到处横冲直撞,树木被顶得鸟雀纷飞。
欧若拉感到有些心烦意乱,但现在可以顺便试一下自己刚制好的骨刀,从自己怀中掏出,一把扎在了猪的肚皮上。
尝试扎入的行为明显更加激怒了猪,尽管并未刺穿它的皮肤。暴躁的猪撞在了一块岩石上,撞得猪仰人翻。
欧若拉被猪甩飞了出去,她在地上滚了几圈后稳住自己的身体爬了起来,只见远处野猪也调整好了自己的姿态,但不知是因为光线太弱的原因,它现在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四处顶撞,但很快瞄准到欧若拉的方向,冲了过来。
也不知是少女身手敏捷的缘故,欧若拉稍稍一侧便闪开了猪的攻击,而后猪继续没有目的地乱窜。
看野猪这样,少女大摇大摆地绕到了它的后头,抄起骨刃对准野猪的后门捅去。这一刀让猪疼得跳了起来,落地后立马转头撞去,却依旧让欧若拉躲过,依旧未能撞到目标的猪继续着无能狂怒,嘶鸣声响彻整片森林。
而这声似乎引起了远处的其他动物的注意。
欧若拉以为是狼嚎,不想管而继续与猪周旋,可愤怒的野猪转头朝向狼嚎奔去。正当少女思考是否要离开的时,她听清了声音,她听清了这声音并非狼嚎而是犬吠,也就是说……附近有人家!
高兴的她立即向着流血的野猪奔去,野猪受了伤,速度越来越慢,很快欧若拉便超过了野猪,顺着犬吠的方向,渐渐的一个木屋越来越清晰,而木屋的栅栏内有一条狗在汪汪地叫,毫无疑问这就是声音的来源。
欧若拉翻过栅栏门,走到木屋门前敲了敲,随后转身站在门的一边等待主人出来,此时的野猪已经跑到了栅栏门口,正在用充满怒气的头狠狠地顶撞栅栏。
房屋的主人出来了,是个非常粗犷,胡子拉碴的中年男性,大半夜听见敲门声开门后却见不到人,幻听了吗?但毫无疑问的是,犬吠与野猪肯定不是幻听。
他握紧自己带出来的火枪,跑到了狗的身边举枪对准猪,砰的一声,野猪顿了一下,怒气冲冲的它行动慢了下来,刚才野蛮、恼怒的声音戛然而止,猪的身体朝着一边倒了下去。
野猪死了。
大叔满是茧的手扇了扇开火时产生的白烟,从栅栏探出头去观察死去的野猪,就在这时,他听到背后有人声,自己肩膀又感到被人拍了一下,这让大叔警惕地回过头,非常惊恐地向后退了几步,随后马上举枪对准了突然出现的少女,尽管知道这把枪还未装填火药与弹丸。
他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再瞄了下脚边的狗,看起来狗刚才被主人的行为给吓了一跳,马上跑了开来,停下后似乎有些不解地看着举枪的主人,却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举枪对准的那个少女。
这不禁让大叔身上冒起了冷汗,他看回少女,手中的枪颤抖着,紧握着,缓缓开口问到:“你是谁?”
“谢谢你干掉这只野猪,我刚刚被它追着跑来着,听到你这的狗叫声找过来了,给你添麻烦了。”意想不到的是少女非常有礼貌地对大叔说话:“我在森林里迷路了,如果可以的话能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吗?”
看到对方能够正常交流,大叔紧握的枪放了下来,但他没有理会少女的提问,甚至有点生气地继续质问着少女:“刚才敲门的就是你吧,你怎么像鬼一样的,吓我一跳,小朋友,这是你的恶作剧吧。”
“抱歉我也没别的办法了,刚刚敲门的确实是我。”
“是吗?我怀疑你是妖怪,毕竟你大晚上莫名其妙就出现在这深山老林里,你的父母呢?”少女的话未能说服大叔,就算大叔渐渐地接受了少女。
而少女则低下了头,表情非常悲伤,看上去非常得惹人怜爱,她抽泣着,擦着眼角说:“我被抛弃了……他们,把我一个人丢在森林里,我好怕呜呜呜……”
但在昏暗的月光下,大叔并不能看清少女的表情,可听着哭声,也许让大叔的心软了些下来:“是吗,真可怜啊。”随后他走到门前,对着黑夜中的少女说:“外边冷,来我屋里坐坐吧。”而后走了进去。
少女看了一眼回到了窝内睡觉的狗,而后立即跟着大叔进到了屋内。已经在屋内的大叔点起了灯火,昏暗的灯光没法顾及到屋内每一个角落,但还是与屋外的黑暗形成了鲜明对比。
“进来吧。”大叔对着门口喊着,突然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拽了一下,发现少女已经在自己的身边,这让被吓到了的大叔愣了一下,有些无奈地指着她说道:“你啊,可真的是神出鬼没的……”
这让欧若拉尴尬又不失调皮地对大叔笑了笑,随后坐到了旁边的桌子上:“现在可以跟我说一下我现在在哪里不?还有就是,为什么大叔你住在这深山老林里。”
大叔转身朝着一个房间走去,并且在屋内用手指着一边墙壁说到:“大概在东边,就是这个国家的首都降夜城。”
走到了房间门口后,他却低下了头,叹了一口气:“唉……至于我嘛,原本和妻儿生活在城里的,但是闹了蛮大的矛盾,于是就离婚了,现在我一个人算是避世吧,隐居在这地方。”
“原来是这样啊……”
“嗯。”
说完,大叔走进了房间内,这让处于短暂独处状态的欧若拉睁大了自己鲜红闪亮的大眼睛,观察了一会这间小小的木屋。
自己所坐的椅子,桌子,上面都蒙着一层兽皮,而周围挂着各种各样的动物头颅,似乎在诉说着大叔一次次的狩猎,一次次的胜利。微弱的灯火隐隐约约地能看到远处有一张用兽皮铺着的床,还有各种砧板与刀具,可能这些都是大叔用来给猎物解体的工具吧。
很明显,这位大叔是个猎人。
过了一会,猎人大叔从房间里拿了一捆被风干了的肉,还有一把椅子出来。他把椅子放在自己屁股下坐到了少女的对面,而后把手上的那捆肉放在桌子上,对着欧若拉说:“你应该饿了,不过这儿很寒酸,希望你不要介意。”
“太好了我几天没吃东西了!没关系的我不介意的。”
而后少女拿起桌上的风干肉啃了起来,可那干瘪的肉在她的嘴里就如嚼树皮一般,味道更是像是在舔混着腥味的盐砖,食欲全无,这些对于欧若拉而言实在是太难吃了。
但欧若拉并没有表现得太过嫌弃,冷静地放下来自己手中的风干肉,向大叔问到:“您知道远处的那片废墟是什么吗,我被遗弃在那边。”
而大叔则疑惑的看着欧若拉:“远处的废墟?你是指东北方的那片废城还是东南方废弃要塞?”
“应该是东北方向的,很大的废墟。”
“原来如此,那座废城啊,听说那地方是几年前被一波又一波的海啸给吞没了,传说啊,是因为海神的怒火导致的,虽然我认为这只是哪个蠢蛋胡扯的嘛。”大叔回答道,而后看向欧若拉放下的被咬了几口的风干肉,有些疑惑地询问少女:“话说你不吃吗?”
“太久没吃东西了,总觉得很难下咽”欧若拉回答。
“这样呀,不吃可不行呢,会饿肚子的……你是?”
说着,借着微弱的火光,少女看到猎人大叔的眼神居然越来越惶恐不安,表情重新变回了一开始的警惕,猛然从桌上站了起来,身体的一侧靠着墙渐渐往后退,另一侧的手则指着少女:“你的眼睛,为什么是红色的,还有你居然长有尖牙?!”
“你果然是妖怪!”
大叔的举动同样也吓到了少女,可少女却做了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她立即佝偻小小的身子钻到了桌下。
但,对少女的反应,猎人大叔却惊呼:“见鬼了!”
巨大的声音让外面的狗也跟着吼叫起来,此时的气氛已经从紧张转变为了恐惧,在猎人眼里,这个金发赤眼的奇怪少女凭空从他的眼前消失不见……
藏在桌底下的欧若拉一个翻滚躲到了他的视线死角后站了起来,尝试对话让对方冷静:“请不要害怕,我并不是什么妖怪,您吓到我了。很抱歉欺骗了您,但我并无恶意。”
对方左顾右盼,但就算视线到了少女所在的方向,却又好像看不到少女一样。此时的欧若拉好似幽灵,此时的大叔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对着空气喊道:“那你就在我面前现身!”
“我因为体质的原因,大部分人很难察觉到我,只能通过触碰对方让对面察觉,您还记得我一开始是怎么让您发现的吗?”欧若拉解释着:“所以,接下来我会碰一下你,请不要慌张。”
“行!”
随即,少女用手碰了一下大叔的肩膀,而后立刻与大叔拉开距离。
虽然欧若拉给了对方心理准备,可也许是因为刚刚的过度惊吓吧,猎人大叔的身体还是颤抖了一下,而后立马朝着少女所在的方向转过身来,在昏暗的火光下,表情还是看得出非常得警惕,很明显还是不太信任少女。
“看样子你不是妖怪,你还蛮有素质的,跟我以前遇到的那些像野人一样的家伙差别蛮大的。”
“哦?是吗?”
二人相视,看着对方一会后,猎人大叔拍了拍腿大笑了起来,看起来再也没有了刚刚的惊恐与警惕,刚才的不信任与害怕似乎在此刻烟消云散。大叔后退回了刚才自己所坐的椅子旁,用手轻轻拍了拍桌子,面带微笑地对一脸疑惑歪着头的欧若拉说:“坐吧,已经没有误会了。”
欧若拉略带尴尬地坐回了刚才的座位旁,此时的小屋回到了刚才聊天的氛围。
她一边坐下一边问大叔:“我是一名血族,您听过血族吗?”
对方也坐了下来,回答少女:“血族啊,我以前在说书人那边听过,好像是那个什么卡弗尔,他可是个英雄豪杰呢!”
“嗯?”
“有传言他身高有两米五,浑身肌肉!但是举止非常得优雅。还有他的身边跟着一个美女魔法师,还有一个美女鸟妖,唉……只能说不愧是英雄豪杰啊,还有后宫可以开,不像我,跟女人完全合不来,躲在这里避世……”
说着说着大叔的渐渐放松了下来,好像在一家酒馆中跟自己的酒肉兄弟们喝酒聊天一样的语气,虽然可能这种快乐他已经不知多少年没经历过了。
而欧若拉,她消化着刚才大叔的话,若有思索后,开口回答:“至少在我看来您拥有出色的勇气。”
“话说你居然是血族的话,那你有见过卡弗尔吗?”欧若拉刚说完话,大叔突然凑近距离这样问到少女。
少女听到这样的问题,却并未立即回答他,而是不慌不忙地介绍起了自己的来历:“我来自诺克岛,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其他的血族,我的家乡……被那些亡灵入侵了,虽然已经记不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所以,能和我多说说这个卡弗尔的事情吗?”
有时候,聊天总是会被导离初始的话题,人被对方话中并非不关键的词汇给吸引,而忽略了原本的话题。
“哦?若克岛?这不是神话里的怪兽吗,世界上真的存在这个怪兽?”
很明显,这个猎人大叔被少女口中说出来的关键词给吸引了。
“我们岛上确实存在若克岛创造了所有的血族的传说。。。但我本人并不了解是不是真的。”
“那为什么说你来自若克岛呢?”
“因为我确实来自若克岛啊,这种对于岛的崇拜应该算是种宗教?的感觉吧,但我本人除了尝试模仿信仰者的做法也没有做过其他事了。”
“原来如此,你们以神话中的怪兽的名字来命名了一座岛啊,想必这座岛就是你所说的故乡了吧。”
“是的,但它。。。被亡灵所蹂躏,我不得不背井离乡,为了寻找其他的幸存者……”
聊到这里,欧若拉的小脑袋渐渐低了下来,看向盖着兽皮的桌面,牙关渐渐咬紧,愤怒的心情涌现而来,她忘了许多,忘了一切,却始终忘不了那时候,家乡的毁灭。
这是她第一次在醒来后,咬牙切齿地愤怒着:“那些……可恶的亡灵!”
大叔看着愤恨的少女,有些无奈地侧过身去,手搭在椅子的靠背上看向天花板:“亡灵?不死族吗?那群家伙也蛮少有听到的,但没想到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干了这么畜生的事,他妈的……”
少女的牙关渐渐放松,她看向望着天花板说着脏话的,与自己共情的大叔,虽然她的眼神还带着怒火,但大叔也清楚,这怒火并不是对着自己的。
少女没开口,大叔继续自言自语:“不过反正那群死掉的家伙也不可能有啥好心肠吧,我怀疑这群家伙估计未来的某一天会突然干什么更大的坏事。”
少女听着大叔说话,怒火渐渐消退干净,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浮起疑问,她不再继续光只是听着,而是开口问大叔:“能和我说说东边那座城市吗?和这个国家的信息。”
“这个啊”大叔望回少女:“我避世了十多年了,这个国家现在的情况我都不怎么了解,我只知道这个国家叫暮色国。”
“那东边的城市呢?”
“东边的那座城市我之前跟你说过,叫降夜城,是这个国家的首都。这个国家……说实话吧,这里没有别人,我就直说了,非常得烂,正如它的名字一样,算是已经到了暮色了。”
“怎么会,真有这么糟糕?”
“具体烂在什么地方我也记不清了,毕竟大部分都是道听途说的,但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我还没离婚的时候,那上层的贵族,他妈的想强抢我的老婆,你说那些贵族是不是狗杂种?”
“……”
“唉……不说了,真的有点气,我有点困了,你困吗?”
大叔伸了一下懒腰,用那粗糙的手揉了揉眼睛,对面的欧若拉却看起来精神饱满,毫无困意。
“谢谢你。。。但我该走了”欧若拉可能觉得对方想要邀请自己在这里过夜吧,但她还是谢绝了对方的好意,毕竟:“忘了吗,我是血族,晚上正是赶路的时间。”
“血族晚上是不睡觉的吗?”
“对,不如说夜晚就是血族的主场。”
欧若拉站了起来,她不困,但坐的太久了,还是忍不住伸了个小懒腰,而猎人也起身,走到门口准备送客。
“嘛,好久没人陪我唠嗑了,我还是蛮想和你多聊聊的,不过你要有什么事的话,我就不留你了”大叔有些失落地说到。
“所以门口那只野猪不处理一下吗?”
“哦对哦,我忘了那头野猪了。”
“还有,如果您有多的小刀的话,我能跟您做个交易吗?”
说着,欧若拉把卷在自己背上的鹿皮取了下来:“我用鹿皮和您换门口那只猪的血和小刀。”
“嗯?鹿皮呀,那省得做陷阱抓了,谢谢你呀,正好我也省得将那头猪给解刨,就送给你了。”猎人大叔说着,拿起桌上的灯,去到存放有许多刀具与砧板的地方,挑选了一把比较小的刀给欧若拉:“来,这把小刀给你咯。”
“非常感谢。”感谢大叔的同时少女一手拿刀一手交鹿皮,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继续问到大叔:“还能给我个水袋吗我用来装血吗?”
“完全没问题。”
最后接过了大叔递来的,粗糙的皮质水袋后,少女走出了门,大叔紧跟在她身后,在门口目送少女离开。
欧若拉出门准备去解刨那头野猪,但外面的一幕让她的心凉了下来。
栅栏内的一角渗入了一摊深红的血液,大叔的狗在隔着围栏不知道在撕咬着什么,仔细一看,是野猪的尸体,很明显这头野猪没来得及处理,体内的血就已经流干了,狗狗在撕咬栅栏外的猪,但看起来收效甚微,因为完全啃不动猪的皮肤。
少女从栅栏门走了出去,将倒在血泊中的猪拉离了围栏边上,没有理会受到惊吓而在吠叫,最后被主人给教训的狗狗,这次的解刨相比现在解鹿的时候要更加顺利。
她将解刨下来的皮革收好后,剩下的肉与内脏用不着,赠送给了猎人大叔,虽然赠送的时候照样吓了大叔一跳,但相比先前的警惕与敌对,这次充满了欢笑声。
背着新得到的皮革,现在还是夜深人静的时刻,但借着月光,欧若拉将要继续踏上了自己的旅程。
这次的经历或许在过去已经经历了无数遍,就算对普通人而言也是微不足道的一次相遇。睡醒后,与猎人大叔的邂逅,或许一如既往被少女彻底忘记吧。
“那我走了,祝您安好。”
“嗯,有缘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