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消失手卡
高考完的聚会上，热气裹挟着啤酒泡沫漫过KTV，方黎她终于鼓起勇气将高三一年的暗恋打算在今夜画上句点。
喧闹声突然炸开，方黎抬头望见门口的身影，呼吸凝滞。萧杭白衬衫，臂弯却挽着个扎蝴蝶结的女孩，浅粉色连衣裙裙摆扫过门槛，像是一道刺眼的光。
“这是我女朋友，文科班的，叫苏嘉圆。”萧杭的声音穿过鼎沸人声，落在方黎耳中却像钝刀割肉。她想起两人总是代表班级一同上台主持的默契；想起高三模考后，他俯身讲解导数题；想起每次踢完球，他接过她递去的矿泉水；那些眼神交汇，此刻都成了可笑的笑话。
“哟！萧杭你不说我们以为方黎你们才是一对！”不知谁起哄着。萧杭只是礼貌地笑了笑，转身给女朋友拉椅子，仿佛那些共同度过的晚自习、那些藏在习题册里的心事，从未存在过。方黎看着他温柔地替女孩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突然觉得那些所谓的“默契”，不过是自己精心编织的幻梦。
方黎借口上厕所，只想赶紧逃离人群。
踩着众人猜测的碎语，她逃似的离开KTV。
溜达到湖边坐下，打开手机，将未发出的表白信息以及跟萧杭的对话框整个一起删除，幸好，幸好没有发出。
记忆落回高三的那次校庆活动主持，她和萧杭刚好作为男女搭档主持这次校庆。排练时，萧杭总在她念错重音自责时递来润喉糖。当追光灯第一次打在两人身上时，方黎听见自己呼吸急促紧张，却在转头看见萧杭沉稳的微笑后，奇迹般地找回了节奏。
当念到《青春礼赞》环节时，她的指尖触到光滑的纸面——原本密密麻麻的串词消失不见，雪白的卡纸在光束下泛着冷光。观众席传来细碎的骚动，方黎攥着话筒的手开始发抖。
“有人说，青春是永不褪色的盛夏……”萧杭的声音突然切入，他不着痕迹地往她身边挪了半步，“但我更愿相信，青春是并肩前行时，彼此眼中的星光。”他从容地背诵着原本属于方黎的台词，穿着西服笔挺，戴着眼镜沉稳而内敛，尾音落下时，礼堂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大概从那个时候方黎就喜欢上了他，不过现在看来，原来自己以为的双向奔赴，不过是他顺手接住的善意，是她错把礼貌当喜欢。
“在这儿伤感什么？“熟悉的戏谑声从头顶传来。
方黎看着湖面突然出现的倒影，又抓起块石头砸过去，看着那张帅气的“脸“在涟漪中支离破碎：“要你管，不聚会来这干嘛？“
“你这人，好心当成驴肝肺。”余冀严大马金刀地往方黎旁边坐下。方黎听见他压低声音说：“萧杭那家伙，根本不懂。那个苏嘉圆哪比得上你？”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为我打抱不平？”方黎看着他情绪越说越比自己还激动，好像那个受刺激的人是他，不是自己，有点好笑的问。
“算是吧！”余冀严反应过来，仰起头靠在椅子背上，故作深沉道，“谁让你放着大好人不要，非要去找虐啊。唉！”
作为闺蜜余佳佳的双胞胎弟弟，余冀严仿佛是方黎生活中的“不速之客”。初次见面，他便带着一脸自信的笑，在方黎和余佳佳对话时，故意凑过来插话。从那以后，他时不时地出现在方黎身边。
后来因为一句玩笑，方黎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交往的请求。然而，这段恋情仅仅维持了一个星期，就像一场仓促开场又草草落幕的闹剧。太年轻，太幼稚，根本不懂得如何去经营一段感情，每天的相处更像是一对斗智斗勇的游戏玩伴。
分手后，余冀严依旧保持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仿佛这段感情从未在他心中掀起过波澜。他还是会在遇见方黎时，挑眉送上一句调侃。而方黎，面对他时总是有些不自在，心里带着一丝愧疚，又夹杂着几分无奈。她有时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他的踪影，可当他突然再次出现时，又会像从前一样，用各种方式“打扰“她的生活，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段短暂的恋情，也不存在任何尴尬。
“方黎，你志愿填哪儿啊？”过了一会儿，余冀严正经地开口。
“不知道！”方黎没好气的说，本来就心烦意乱。
余冀严默不作声，间隔一会，站起身：“你能不能对我有点好脸色，我哪儿不如那破萧杭！”说完将外套甩上肩膀要走，转身踢响路边的易拉罐。
方黎无奈看着他气冲冲的背影叹了口气。
夜风裹着湖水的腥气漫过来，方黎望着远处教学楼的剪影，突然觉得释然。高三那些挑灯夜战的时光，她本可以用来解更多数学题，背更多单词，而不是将目光困在一个人身上。或许她喜欢的从来不是萧杭，只是那份追逐优秀和沉稳的执念。
余冀严踢开脚边的石子，运动鞋底碾过潮湿的青石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夏夜的风裹着湖水腥气掠过脖颈，他却觉得心口发闷，在湖边的香樟树下停下脚步。树影在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上投下斑驳暗影，与浓稠的夜色渐渐融为一体。
方黎的背影在三十米外晃动，月光将她的头发镀成银色。余冀严数着她踩碎月光的步伐远远跟随着她，这条路他在高中记忆里丈量过无数次。高二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他缩在校服外套里，看着她举着透明雨伞冲进雨幕，伞骨被风吹得变形却固执地前行；还有百日誓师后的深夜，她抱着习题集蹲在路灯下抹眼泪，他攥着纸巾在树后徘徊了半小时，最终也从未让她发觉。
而她更不会知道，在那次校庆主持活动上。他攥着刚买的矿泉水瓶，在超市货架间听见尖笑。
“方黎真讨厌，以为和萧杭搭档就了不起？“一个女生说到。
“反正她的手卡已经被我们换了，看她还怎么装模作样。“女生一旁的苏嘉圆得意的笑笑。
塑料瓶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挤压声，余冀严冲出去时，撞倒了超市里薯片袋把两个女生吓一跳。他警告了二人，并到后台垃圾桶翻回手卡往舞台跑去。
不过，刚准备上台，就从后台幕布缝隙中看到那一幕：看到萧杭自然地接过方黎的话，看到她仰头望向萧杭时眼中亮起的钦佩，闪光灯落在二人身上，格外耀眼，他突然觉得手中的手卡硌得生疼。目不转睛盯了她发光的后脑勺好一会，叹了口气才离开。